古树名木是自然界和前人留下的珍贵遗产,见证了中华文明的发展历程,孕育了绝美的生态景观,承载了广大群众的乡愁情思,具有极其重要的历史、文化、生态、科研价值,堪称“活文物”“国之瑰宝”。加强古树名木保护,对于保护自然与历史印记,弘扬先进生态文化,推进生态文明和美丽中国建设具有重要的意义。

山西省古树名木资源丰富,现存古树103094株,涉及47科92属175种,以国槐、松柏等为主,其中散生古树23185株,古树群258处、79909株,主要分布在太原、吕梁、临汾、运城等地。三晋古树兼具红色底蕴与自然奇韵,既有朱德、贺龙、冯玉祥等革命先辈栽植的红星杨、六菱柳、将军杨等名木,也有芮城县南卫乡禹王庙4000多年的柏树、太原市晋祠景区3600多年的周柏和1400多年的隋槐、沁源县灵空山600多年的油松王“九杆旗”、古县石壁乡三合村1500多年的白牡丹等珍稀古树。诸多古树获评全国最美古树、古树群,构成三晋大地独有的自然文化景观。

晋祠银杏
省会城市太原有古树名木10085株,古树群55处。晋祠作为中国现存最早的祠庙园林,是太原古树名木资源富集地。景区现存古树名木196株,涵盖18个树种,其中千年以上古树30株、一级古树57株,拥有太原市规模最大的古树群。其中,树龄超3000年的西周周柏,是国内长寿古树典范,被明末思想家、文学家傅山誉为“晋源之柏第一章”,成为晋祠古树文化的标志性符号。
晋祠古树与古建筑交相辉映,深度融入太原2500年建城文脉,兼具多元价值。从历史价值看,周柏等古树见证了晋祠自西周以来的历史延续,是晋祠文化遗存最早的实物佐证,为史学、考古学及社会学研究提供自然史料;从科研价值看,古树的年轮记录了千百年气候变迁、环境演化,为古气候学、植物地理学、地质学等学科研究提供实物样本;从人文价值看,古树与古建筑相辅相成,是太原古都风貌的重要组成部分,为广大公众提供了丰厚的文化滋养和精神动力;从景观与经济价值看,古树的“苍、古、劲、朴、奇”,极具古典园林审美价值,其中“王琼手植银杏”等网红古树,每到秋天便吸引许多游客前来打卡,有效带动区域文旅产业发展,实现生态、文化与经济价值的有机统一。
晋祠古树资源和文物资源均属全国乃至世界顶级的文化遗产,数量如此众多的珍贵遗存聚集一堂,成就了晋祠在古典园林造园艺术和北方祠庙园林建筑中的地位,是中国祠庙园林的典范,也是山西省古树名木保护研究的核心阵地。为践行“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落实全国绿化委员会及省、市政府古树名木保护工作部署,晋祠博物馆组建了古树保护研究团队,深入推进古树名木保护管理规范化、智慧化、科学化体系建设,助力古树高水平保护和文物事业高质量发展。
技术创新是古树长效保护的重要支撑。团队采取“请进来、走出去”的方式,长期深耕一线管护,积累了成套古树养护技术和实操经验。团队以晋祠千年古树守护为核心开展工作,针对周柏等古树存在的地下水位下降、土壤板结、树体老化腐朽等问题,研发了根部复壮沟、镂空通气复壮、仿真生态树皮修复、树洞修补、土壤透气改良等养护技术。同时创新推出古树“望闻问切”诊断法,通过土壤手感、根系气味、枝叶状态,判断树木衰弱程度。此外,团队引进古树实时智慧监测系统,全天候检测环境温湿度、土壤墒情、古树生长量,依托无损监测技术,构建古树科学养护新格局。

周柏
团队深耕古树保护领域研究,取得丰硕成果。20世纪80年代末,团队参与住建部重点课题“北方古树复壮技术研究”,首次提出古树“一树一策”精准保护理念,首创根部复壮、通气管、防腐固化、修旧如旧等技术,相关成果被列入国家“十五”期间重点推广项目。团队研发的“复合渗水通气装置”获得国家技术专利,破解古树根系积水、缺氧行业难题。部分研究成果获得山西省科技进步奖二等奖、农村技术承包二等奖。团队深耕学术研究,在林业、文博核心期刊发表《千年古侧柏树复壮措施的研究》《古树名木衰弱诊断及抢救技术》等多篇论文;编制山西省首部《晋祠景区古树名木保护规划》,经省绿化委员会批准实施。依托扎实的科研实力与实操成果,团队领头人被山西省绿化委员会评为省古树保护专家,晋祠被山西省绿化委员会授予“山西省古树名木保护科研示范基地”。
团队打破地域局限,积极开展跨区域古树抢救保护工作。自2018年5月成立山西省首家古树名木保护研究工作室以来,团队累计承接了省内外数十处、近1万株古树的调查评估、方案编制与抢救保护工作,足迹遍布河北、河南及山西各地。先后完成河北省廊坊市特级古树、山西省介休市秦柏抢救保护和河南省洛阳市刘秀柏抢救保护方案制定工作;主持完成太原市古树名木、晋中市张壁古堡景区特级古树、临汾市云丘山5A级景区古树、恒山风景名胜区古树资源普查与鉴定评估工作;为五台山世界文化遗产区、长治市灵空山自然保护区“九杆旗”等珍稀古树制定专业管护方案,为各地古树科学保护提供坚实的技术支撑。
在长期一线管护中,团队系统梳理出当前古树保护领域共性且有代表性的问题,为规范行业管护、规避保护风险提供参考。一是景区施工破坏古树生境问题。部分国家级5A景区在修缮、扩建施工中,采用三合土、水泥、不透气地砖覆盖树冠下地面,大幅缩减土壤透气透水面积,破坏古树赖以生存的土壤原生境,阻碍了根系呼吸与养分吸收,导致根部腐烂、树势衰弱,甚至濒危死亡。二是人工保护措施不当。部分管护人员违背古树生长习性盲目作业,如针对耐旱怕涝的油松,发现针叶变色发黄后,频繁过量浇水,导致根系腐烂;病虫害防治措施不规范,长期用塑料布密闭包裹树干、过量施用土壤磷化铝片熏蒸剂,造成树皮腐烂、根系受损。三是保护体制机制不完善。专项监管机构缺失,涉古树施工缺乏前置论证、过程监管与事后评估,施工方随意改变古树生境,无专项保护预案,成为古树濒危的重要诱因。
针对行业管护痛点与难题,团队结合多年实践,总结形成一套系统可行的保护对策。
一是全域统计调查、分级施策,科学编制保护规划。开展古树资源全覆盖普查,精准记录每株古树树龄、长势与风险隐患,制定详细保护规划,按照“先危后易”的原则,进行抢救复壮。树立全域协同保护理念,将古树保护与景区建设、文物保护同等重视,坚持“预防为主、保护优先,综合治理、延年益寿”的原则,确立要保护古树,先保护古树生长环境的思路,强化基层管理人员专业培训,引导寺庙、景区等管护主体重视古树生长规律,妥善解决寺庙修建和古树生存环境的矛盾。
二是健全管护体制,完善监管体系。推动各文保单位、景区成立专门的古树保护和病虫害防治指导机构,明确管护职责,指导、组织论证、审核同意涉及古树的施工方案,监管施工全过程。
三是强化应急处置,开展抢救性保护。目前不少古树处于濒危状态,情况紧急,须尽快采取对应措施进行抢救,最大限度挽救濒危古树资源。
四是积极预防,筑牢生态安全防线。对调入景区的树木、木质包装材料严格检疫,防止松材线虫、美国白蛾等重大林业有害生物入侵;对易导致景区古树树势衰弱、死亡的蛀虫、蚜虫等,采取悬挂诱捕器、设置驱避剂、喷施皮虫净药剂、树冠喷洒内吸性药剂等综合手段防治,从源头保障古树健康生长。
山西省古树众多,境内古村落、古驿道、古祠堂、古庙宇周边多有古树相伴而生。这些古树或傍倚峭壁、或伫立幽处、或点缀于古建筑之中,集古、奇、灵、神于一体,给人以恬静、幽远、清凉、古朴、豁达之感。参差错落的古树浓缩岁月变迁,是见证自然演替、承载文明延续的鲜活载体。保护古树名木,不仅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重要内容,也是厚植三晋生态底蕴、建设美丽山西的重要举措。
一棵古树一片绿荫,凸显着生活和生命独特的景观;一棵古树一段历史,讲述着沧桑与繁荣不朽的故事;一棵古树一种文化,凝聚着生态和人类和谐的精神;一棵古树一个向往,承载着光荣和美好的未来。保护古树名木就是保护历史、保护人文、保护生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敬畏历史、敬畏文化、敬畏生态。保护这些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作者简介:张树民,太原市文物保护研究院研究馆员、山西省古树保护专家,长期从事古典园林、文物、古树名木与文化遗产保护的科研及实践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