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延安吴起的林子里，吴宗凯端着相机，一蹲就是几个小时。

他曾任吴起县林业局副局长，退了休也没闲着，时常和自己的老伙计——那台相机，一起扎进山林。

三张照片，历时40年

吴宗凯拍了一辈子照片，他收藏、整理的这一组跨越40年的对比照，记录的是同一个地方——吴起县铁边城镇三谷窑村银盘山。

1984年，银盘山还是一片黄土景象 山坡裸露，平缓台地和坡地大多被开垦成了农田

2012年，山体开始泛绿

2024年，银盘山已经被绿色覆盖，林木茂盛

三张照片放在一起，40年的变化清晰可见。吴宗凯说，这些照片记录的，就是吴起退耕还林最直接的变化。

吴起地处陕北，山大沟深，沟壑纵横。过去，老百姓依靠坡耕地种粮，广种薄收，土地越种越薄。过度放牧也加剧了生态压力，树苗刚长出来，就可能被羊啃食，水土流失问题越来越突出。如果继续下去，容易陷入“越穷越垦、越垦越穷”的循环。

1998年，在全国提出“退耕还林”政策的前一年，吴起广种薄收的坡耕地，产出的粮食连果腹都难；“羊子嘴是一把剪、蹄是四把铲，树苗苗刚冒小尖尖，就被啃个精光。”过度放牧让草根被啃光，水土流失一年比一年严重。时任吴起县委书记的郝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封山禁牧、退耕还林”。

当年6月，吴起县委、县政府出台《关于实行封山禁牧大力发展舍饲小尾寒羊的决定》。全县整体封山禁牧，当年一次性淘汰土种山羊23.8万只。政府帮着建羊圈、引良种，教大伙舍饲养羊，解决散牧问题。从“赶着羊上山啃”变成“圈在家里养”，山上的草保住了。

退耕了，地没了——国家补粮补钱，让农民先吃饱。树种下了，国家发林权证，让农民心里有底。

1999年，国家退耕还林（草）政策启动后，吴起县一次性退耕155.5万亩坡耕地，被称为“全国退耕还林第一县”。

正是当地人这种“敢为天下先”的魄力，才有了跨越二十多年的绿色奇迹。

吴起县吴起街道南沟村 同一地点，不同时间

环境好不好，看鸟就知道

退休后的吴宗凯，把时间精力放在了拍鸟上。

清晨的吴起，山林间鸟叫声此起彼伏。多年观察下来，哪种鸟什么时候出现、有什么习性，他都熟记于心。

黑枕黄鹂就是其中一种。作为夏候鸟，黑枕黄鹂每年春季迁来北方繁殖，秋季南迁。它对栖息环境要求较高，需要较好的植被条件和稳定的食物来源。

吴宗凯介绍，黑枕黄鹂主要以昆虫为食，是食虫益鸟。它的种群变化，也能反映当地生态环境的变化。退耕还林这些年来，吴起记录到的鸟类从过去不到30种，增长到如今的一百多种。

吴宗凯说：“退耕还林好不好，人说了不算，动物说了算。”

黑鹳、豹猫、鸳鸯这些珍稀动物也悄然归来，繁衍生息。前不久，吴起还首次发现了国家二级保护动物中华斑羚。狐狸、狍子、野猪，这些野生动物在林子里都能见到。

绿色长征，还在继续

九十多年前，中央红军长征落脚吴起，中国革命在这里翻开了新的一页。

几十年后，这片红色热土上，又展开了一场壮阔的生态蝶变。

从黄土裸露到林木覆盖，从山坡少绿到百鸟归林，吴宗凯的镜头记录下了这场变化中的一个个瞬间。

银盘山的三张照片，林间飞舞的黑枕黄鹂，重新出现的野生动物……都是二十多年来一锹一锹、一苗一苗种出来的答案。

这场“绿色长征”，就在吴起的山山峁峁间，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