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保“三北”工程攻坚战“十五五”决战决胜
——访中国林科院首席科学家、三北工程研究院院长卢琦
打好“三北”工程攻坚战,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谋划、亲自推动的生态文明建设标志性工程。2023年6月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加强荒漠化综合防治和推进“三北”等重点生态工程建设座谈会上强调,要充分认识防沙治沙工作的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和不确定性,进一步提高站位,增强使命感和紧迫感。
《林业草原保护利用“十五五”规划》将“三北”工程列为林草重大工程的首要工程,提出到2030年,全力打好“三北”工程攻坚战。面对新形势新任务,如何统筹科学保护、系统治理、合理利用,推动“三北”工程建设取得新成效?
近日,《中国绿色时报》记者围绕这一话题对中国林科院首席科学家、三北工程研究院院长卢琦进行了专访。
记者:如何客观认识防沙治沙的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和不确定性?
卢琦:自1978年启动以来,“三北”工程已走过40多年,创造了世界生态治理史上的奇迹。特别是2023年“三北”工程攻坚战打响以来,工程区林草覆盖率持续提高,风沙危害得到有效遏制,北方沙区实现了由“沙进人退”向“绿进沙退”的历史性转变,我国荒漠化治理已经从早期的群众治沙、工程治沙,走向全域治理、综合治理、系统治理的新阶段。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防沙治沙是一个滚石上山的过程,稍有放松就会出现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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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维护国家生态安全的一项基础性工作,必须清醒地认识到,防沙治沙具有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和不确定性等特点,丝毫不能松懈。因为沙漠生态格局恒久存在、土地沙化的社会经济压力一直存在,治沙护绿没有终点,是长期的;风沙活动四季频发、年际波动大,植被防护建设成效也极易出现反复;受制于极端恶劣的自然条件,治理投入大、见效慢,具有艰巨性;因气候变化、极端天气等因素影响,生态治理始终面临不确定性。防沙治沙的这些属性要求我们,必须勇担使命、不畏艰辛、久久为功。
当前,三北地区沙化土地面积大、分布广、程度重、治理难的基本面尚未根本改变,沙源地分布广泛、沙区水资源供给矛盾突出、不合理的人为活动仍然存在、气候变化风险不容忽视、系统治理还有差距,防沙治沙任务仍然繁重而艰巨,必须始终坚持科学治理、系统治理,推动防沙治沙高质量发展。

绿色右玉
过去较容易治理的地块已基本得到有效治理,下一步治理的地块都是难啃的“硬骨头”,治理难度越来越大,对科技支撑工程建设的要求也越来越高。未来,工程继续攻坚克难,必须发挥好科技的“加速器”“催化剂”作用,打通科技成果落地工程一线的“最后一公里”,让科技成果落到田间地头、进村入户,这是有效应对防沙治沙的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和不确定性的强有力“法宝”。
记者:面对防沙治沙的艰巨任务,我国有哪些制度和政策优势?加强荒漠化综合防治和推进“三北”等重点生态工程建设座谈会以来,我国又采取了哪些有力措施,取得了什么阶段性成效?
卢琦:“三北”工程是党中央站在中华民族生存和发展的战略高度作出的重大决策,开创了以举国之力开展规模化、跨区域、长期性生态治理的基本范式。自1978年启动以来,我国持续加大三北地区防沙治沙、水土保持、草原修复等有关荒漠化防治的投入,颁布全球第一部防沙治沙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沙治沙法》,并以此为主体形成完善的法律体系,将防沙治沙措施纳入各级政府发展规划。与此同时,我国荒漠化治理工作在从群众性治沙到工程化治理、再到生态系统整体治理的演进过程中,始终坚持国家主导,广泛动员科技、企业、社会组织及公众等多方力量参与,形成政府、市场、社会协同推进的良好局面。
进入新时代,国家主导的内涵进一步丰富,形成规划引领、中央投入、地方负责、部门协同和社会参与的发展格局。中央财政和地方资金持续支持重点生态工程,发展改革、财政、自然资源、水利、农业农村、气象等部门按照职责加强协同,逐步形成任务、资金、用地用水和监测评价相衔接的保障机制。
可以说,以系统观念推进综合治理、国家主导实施重点生态工程、健全防沙治沙法治体系、倡导全民参与共享的理念,共同推动我国走出了一条符合自然规律、符合国情地情沙情的中国特色生态治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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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三北”工程攻坚战正式打响,以黄河“几字弯”、科尔沁和浑善达克沙地、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三大标志性战役为重点,推动治理力量向关键沙源区、风沙路径区和生态脆弱区集中。
3年多来,国家林草局与各地区各部门合力攻坚,坚持系统观念、突出重点、科学施治,累计安排中央投资889亿元,实施重点项目544个,年均完成建设任务8000万亩以上,成为工程建设史上推进力度最大的时期,阶段性成效显著。北方生态安全屏障更加稳固,工程区林草覆盖率达40.76%,可治理沙化土地治理率达67.82%,较2020年分别提高1.13、12.78个百分点,六期规划中期主要目标全面完成。统筹生态治理与民生改善,通过以工代赈吸纳152.6万农牧民在家门口就业,发放劳务报酬102.4亿元,实施“生态产业化、产业生态化”项目100个,工程区林草产业总产值超过8000亿元。社会关注度持续上升,共建“三北”工程、共享治理成果已成为广泛共识,“三北”工程已成为我国引领全球荒漠化防治的重要平台。
记者:当前,如何持续打好打赢“三北”工程攻坚战?
卢琦:我国荒漠化治理已进入“巩固成效、提质增效”阶段,“三北”工程攻坚战到了爬坡过坎、攻坚克难的关键时期,尚待治理区域大多自然条件更严酷,低植被盖度沙化土地和有明显沙化趋势的土地需加强保护,部分防护林陆续进入更新抚育期,加之极端干旱、高温等气候风险增加,治理任务异常艰巨。在全力攻坚阶段,仍然有一些要素与“三北”工程国家重大战略定位尚不匹配,用地、用水、用技等要素支撑仅靠林草一家很难解决,这就更加需要用好“三北”工程国务院协调机制,持续发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同时,对防沙治沙的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不确定性保持更加理性客观的认识,坚定信心、保持定力,瞄准提升生态系统多样性、稳定性和持续性目标,在尊重自然规律的基础上进行全域、综合、系统治理。
首先,要坚持以地定绿、以水定绿、适地适种。坚决把水资源承载能力作为刚性边界,更加重视宜乔则乔、宜灌则灌、宜草则草、宜荒则荒,综合采用封育保护、飞播固沙、工程固沙、退化草原修复和沙化耕地治理等方式,按照136个生态治理单元进行分区、分类施策。特别是在干旱半干旱地区,坚持量水而行、以水定绿,科学确定治理规模、植被类型和配置密度。
其次,要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三大标志性战役分处“三北”工程区东中西部,气候类型、土地退化方式和治理难点各不相同。在黄河“几字弯”地区,要统筹防沙治沙、水土保持、草原修复和黄河生态保护,确保黄河安澜;在科尔沁和浑善达克沙地,要突出沙化土地集中连片治理,恢复草原和疏林草原生态系统;在河西走廊—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地区,要守住绿洲和重要通道,阻止沙漠前移扩张。三大战役要强化跨区域联防联治,打破行政区划分割,推动上风口与下风口、沙源区与受益区、工程建设与后期管护协同发力。
第三,要把科技创新贯穿规划、建设、管护和监测评估全过程。加强耐旱抗逆林草品种、节水固沙、近自然修复、风沙灾害预警、治沙大模型等关键技术攻关,推动科研力量下沉一线,将中国林科院18个科技高地建成北方绿色长城的科技“烽火台”,让治理方案和措施能够进村入户、精准落实到田间地块。建立稳定的生态用地、生态用水和长效管护机制,用连续监测和成效评估检验工程质量。发挥好三北地区生态站联网观测的数据支撑作用,利用好人工智能大模型和智慧治沙等手段,全面支撑工程建设的成效评估。
同时,要把生态改善与产业发展、群众增收紧密结合。在不突破生态和水资源承载力的前提下,完善“治沙—种养—增收”链条,发展沙生中药材、特色经济林、林下经济、生态旅游等绿色产业,大力推广“中枣1号”“沙林杨”“红棘1号”等优良品种,探索碳汇交易、生态补偿等价值实现路径和机制,促进治沙有收益、管护有岗位、群众有获得感。
记者:“十五五”期间,“三北”工程建设的重心是什么?
卢琦:“十五五”是“三北”工程攻坚战的决胜期。奋进“十五五”,要充分认识防沙治沙工作的长期性、艰巨性、反复性和不确定性,统筹保护与修复、建设与管护、生态与民生,在尊重自然规律和水资源承载力的基础上持续巩固“绿进沙退”成果。
《林业草原保护利用“十五五”规划》把打好“三北”工程攻坚战摆在科学开展大规模国土绿化行动的重要位置,明确到2030年,“三北”工程攻坚战三大标志性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为实现这一目标,应以三大标志性战役为牵引,坚持系统观念,坚持科学治沙,坚持改革创新,坚持兴业利民,推动“三北”工程由规模增长迈向质量提升,由单一治理迈向全域修复,由生态投入迈向价值实现,为美丽中国建设筑牢更加坚实的北方生态安全屏障,并为全球荒漠化治理贡献更成熟、更可复制的中国经验。
当前,要精心组织实施好三大片区两年集中攻坚行动。东部片区聚焦草畜共治,通过全域统筹、改草治沙,建设现代草牧场,以增草提质支撑舍饲圈养,巩固治沙成果;中部片区聚焦阻沙入黄,通过建设沙漠锁边林草带,集中力量打好黄河岸线“沙源”“沙头”等歼灭战,守护黄河安澜;西部片区聚焦锁边增绿,通过引洪植绿、北草南用、三网协同等措施,拓宽增厚加固“绿围脖”,确保沙源不扩散。
配合上述攻坚行动,需要进一步筑牢科技高地,把一大批高精尖技术和新型适用的模式率先应用到“三北”工程一线,先行先试、积极推广,使科技示范真正成为北疆绿色万里长城的“烽火台、风向标、信号塔”,不断提高荒漠生态系统韧性,为沙区可持续发展提供稳定支撑,为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筑牢生态屏障。(曹云 王钰)
